大门叩响,半天没听见动静。

    宋沅又轻轻拍了拍,许久才听到一个比较轻飘的脚步走近。

    “吱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何小兰有些斑白的头发,接着是那布满褶皱与风霜的脸颊。

    “碗儿过来了?”

    “哎,四奶奶,我奶让我把鸡蛋送过来!”宋沅把鸡蛋递出去。

    何小兰也没气,直接接过,而后随手拿了一个递给宋沅。

    “多亏你送杨杨去上药,这个鸡蛋就当谢礼了。”

    宋沅连忙推拒,有些哭笑不得。

    这猝不及防送她个生鸡蛋,她也没地方弄熟啊。这要是被宋芳看见了,怕是又要翻天了。

    “看我,老不中用了,回去你也没地方煮,明天我让杨杨给你送过去。”

    “真不用,本就是我们家的过错,我可担不起您的谢意。”

    说着,宋沅从口袋里摸出两角钱,是刚刚上药用剩的,反正也用不到她头上,干脆直接给四奶奶,让她再给杨杨多买瓶药水。

    “这可不行,你自个留着。”

    “收下吧,四奶奶,这也不是我的,我又不上集,留着没用。您拿着,还能给杨杨买瓶药水,可别留疤了。”

    这古人说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现在虽不兴那一套,但总归是别留疤。

    旁的不说,这要是留下了,以后说亲怕是会有些阻碍。

    虽然现在多数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以后女方嫌弃了,这日子也过不安宁。

    “成,四奶奶承你这份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找四奶奶。”

    胡翠花这个孙女,可不像她家的人,比她们明事理多了。

    “行,多谢四奶奶!”

    说着,宋沅离开了宋老四家。她还惦念着家里是否有人做饭,别人可以不迟,但不能饿着安安。

    宋沅才推开门,守着的宋芳就拦住她的去路。

    “怎么?献殷勤回来了?别人怎么不留你吃饭呢?”

    就是个没脑子的,那鸡蛋不送,别人能找上门来?

    不就戳破点皮,三两天就好了,也值得吃鸡蛋,还以为自己是啥金贵人?

    宋沅没理她的讥讽,直接略过她走了。

    才踏出去一步,枯黄毛燥的长发就被送宋芳一把拽住。

    宋沅吃痛,反手去拍宋当芳的手,宋芳就着姿势来到宋沅面前。

    “不得了了哈,以为奶让你送鸡蛋就是得宠了?你也不散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忘记了,我可没忘—克亲!小叔,乃至你亲哥都是你克死的。想在这个家翻身,你做梦呢?”

    “放开”

    宋沅声音很冷漠。积攒多时的情绪慢慢往外释放,空气变得有些冷。

    这个家,谁都没有资格提她哥,要不是他们的吝啬,她哥不一定会死。

    尤其是大房,如果没有宋福那一绊,那他们就会是足月生,届时宋承的营养说不定就已经吸收够了,就不用还没看过这世界就告别了。

    鲜少见宋面无表情,却让人不战而栗的样子,倒是把宋芳唬的一愣一愣的,抓住宋沅头发的手用力地捏住。

    宋沅见她没有反应,直接伸手去掰她的手。

    宋芳的魂一下回归原处,更加用力地拽住宋沅的头发。

    “啊!你个贱丫头,居然还敢吓唬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宋芳不敢承认刚刚被吓傻了的自己很丢人,右腿缓缓抬起往宋沅身上招呼。

    “我让你给我甩脸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宋芳以为自己能像以往一样任意打骂宋沅。很不幸,今天天时地利人和,宋沅压根就没惯着她。

    腿还没踢到宋沅身上呢,就被宋沅一脚给揣回去,脚腕处剧痛袭来。

    “宋碗儿,你要造反了是不是?”

    宋芳眼睛里蓄满泪光,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另一只空着的手直接往宋沅脸上挥。

    屋内写作业的宋安听见堂姐骂人的声音,放下手头的笔赶紧往外跑。

    目光在触及宋芳的手时,他的眼睛差点活剥了宋芳的皮。

    该死的宋芳,就会欺负我姐。

    她娘的就是个猪脑子,从来不会长记性。

    宋安气急,也不管是不是姐姐,直接爆了粗口。

    宋安跑上前,见平时打扫家里院子的大竹扫靠在墙边,随手一捞直直往两人的方向去。

    宋芳的手不停挥着,宋安从后一大扫帚直接往她背上拍,扫帚的枝条落在她的脸上,突如其来的疼让她傻了。

    她回头要看看偷袭她的人是谁,才一动,那挂在她头发上的扫帚枝直接扯起了头发,此时是双重的痛了。

    宋芳囫囵放下拽着宋沅的手,而后用力往自己头发上招呼,毫无章法地掰着树枝,有的叫她掰下了,有的却直接勾起她好多头发。

    “杀人了!宋安杀人了!”

    想也能想到,这个家,会帮宋碗儿的只有宋安。

    宋芳就是想让大人们看看,这就是他们口中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整天就知道瞎嚷嚷,宋芳,你有哪天能消停点儿?”

    胡翠花是真的厌烦这个孙女,成天张牙舞爪的,整个院子里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紧跟胡翠花身后的是王大芹,看见宋安手上的扫帚时她目眦欲裂。

    “宋安,你干啥呢?”

    “既然大伯娘教不了堂姐做人的道理,我来教。”

    要不是他们抬嘴,宋芳能屡教不改吗?

    “你个小兔崽子,你翻天了是不是?”

    王大芹说着就要上前去拉宋安的手,大力的样子吓得宋沅赶紧稳住弟弟。

    “大伯娘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真当这个家是你做主了吗?”

    宋安丝毫不惧,眼睛定定看着王大芹,余光能看见胡翠花小跑过来的模样。

    “老大媳妇,你给我放开安安”

    要死了,欺负她老婆子跑得慢,还想拽她孙儿,真是愈发大胆了。

    “娘,你能不能啥事都偏心宋安?”

    胡翠花听这话,霎时不乐了。

    什么叫她偏心安安?那安安就是个规矩孩子,要不是你女儿太欠,能做出无缘无故殴打堂姐的事吗?

    说到这,胡翠花瞬间想起竹扫帚中间有了条大裂缝,这稍微用力可是会夹住手的。

    胡翠花不淡定了,赶紧去掰开宋安的手,看有没有受伤。

    果不其然,双手一张开,宋安的右手被竹缝夹起了条长长的血泡。

    “赶紧放下,痛不痛啊,奶的乖孙!”

    胡翠花那个心急哦,这手可是要握笔写字的,伤了得耽误他不少课业。

    “你………”

    王大芹气结巴了,这施暴者反而被心疼,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什么我?”

    胡翠花狠瞪了王大芹一眼,几十岁的人了,不会问清缘由,就会偏袒自个儿肚子里出来的。

    “安安,你给奶说,你为啥打你堂姐?”

    这一问话,就像打开了机关,宋安一下委屈了。

    “奶,你们是不是真恨不得我姐死?”

    “她宋芳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就刚刚,她一只手拽我姐头发,一只要扇我姐耳光,腿还往我姐身上招呼。奶,这个家要真容不下我姐,那我们分出去过就是了,就算是做乞丐我们也能把自己养活,不用在家受这气。”

    胡翠花一听分家那还了得?连忙抱住宋安的头,手捂住她的耳朵安慰道:“没有的事,咋就分家了,不怕不怕,奶给你们主持公道。”

    “奶每次都说这话,可每次受苦的都是我姐”

    宋安小奶音有了哽咽的味道。

    胡翠花吓得心啊肝啊的哄着,见宋安不理才回头将目光转向宋芳,“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就在宋芳激愤得要开口时,又被胡翠花喝止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宋芳说出来的未必就是*。

    她努了努嘴,看向宋沅:“碗儿,你说!”

    碗儿胆小,不敢随意糊弄她。

    “我刚送完鸡蛋回来,堂姐说我去献殷勤,还说有奶在,我在这个家休想翻身。”

    没错,宋沅篡改了一部分话。

    既然都要被骂,那就大家一起好了。

    “宋碗儿,你……”

    宋芳气结,她是这么说的吗?宋碗儿这死丫头还想挑拨离间。

    “你给我闭嘴,鸡蛋是我让送的,老娘的鸡蛋自己做主,咋了?不高兴,不高兴憋着。一天天的,净不让人省心。”

    “再有,你该给老娘学点人情世故了。在家有人惯着你,出门了别人可没有义务惯你。”

    真的是,都说了是赔出去的,还整幺蛾子。

    这要是你宋芳被人磕到碰到,别人不送赔礼,你怕是祖宗都能给人骂从地里爬出来了。

    不懂得易地而处,真真是白长了年纪。

    “行了,碗儿,别和她一般见识,去做饭吧!”

    宋沅顺势进了厨房,反正胡翠花也不可能真罚了宋芳,斥责的话听听也就罢了。

    倒是胡翠花,抱着宋安轻哄,说了许多好话才让宋安有了笑意。

    宋芳在一旁看着,牙都酸了。不忿地踢了踢腿,结果踢了个空气。

    “奶,我去帮我姐做饭”。

    早点吃完,他姐有啥事也方便做。

    “成,去吧!帮忙安慰着你姐点,今天是委屈着她了。”

    帮忙跑前跑后的,结果还没落好。得亏着碗儿性子好,加上她没有仪仗,不然怕是有得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