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去抓头发,顾忌到手上沾满泥土和灰尘便只能作罢。

    轻轻甩了甩头,把贴在脸上的头发甩往后些,这才拎起斧头去坡埂上剁柴。

    那种直接可以*的她直接团到一边。像在矮树丛里拖出来的白桦,只能放到坡跟平有都些高度的土埂上,这样去剁的时候方便翻面,也方便用脚去帮忙。

    把粗柴剁成和背架子差不多的长度,宋沅这才把背架子的绳索解开。

    放柴的顺序从硬到脆,最底端也就是最靠近背部的地方放粗硬的柴,往上叠加的是比较脆的。

    捆好柴,宋沅蹲下去背,因重量太重而放置背架子的地方太矮,她直接一个趔趄向前栽去。好在反应迅速,直接用手撑住才不至于脸着地。

    几经折腾,宋沅把柴背到自己上山回家都必经的路口,这才放下悠悠去了牛棚。

    她去得早,徐立先和刘丽珍都还没有下工,牛棚那颤巍巍的大门紧锁着。

    为了尽早拿到药材,宋沅只能绕道去了卫生所。

    幸运的是,作为中医的林大海外出采药,诺大的院儿里只有徐立先一人在整理药材。

    徐立先低头摆弄药材,盯药盯久了,脖子都有些发酸。

    他揉了揉脖子,抬头歇息的功夫,就看见围墙外边的宋沅正伸长脖子往里看。

    徐立先有些疑惑这丫头今儿个怎么过来了,脚下却没有犹豫,慢慢踱步出了门。

    “沅丫头,你有事找我?”徐立先扶着门框,精神矍铄盯着宋沅。

    看她那小模样,该是有些难题。

    宋沅见人欣喜地迎上前去,不好意思地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徐爷爷,我看容祁的背部有很多淤青,我想问下您有没有药可以治?还有,你之前帮忙处理的枪伤,需不需要换药什么的?需要的话我还得给您求些药。”

    作为一个不懂医理的人,她是什么事都得来麻烦徐立先这个行家。

    “得了,让你去弄我还不放心了。你等下,下工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想起宋沅那晚的莽撞行为,徐立先是真的怕她又折腾他的病人。

    他也正好瞧瞧,那个年轻人那么多淤青之下到底有没有内伤。

    如果真有的话,还得再想想办法。总不能留这么眼睁睁这么看着他留下病根儿吧!

    那还是个保家卫国的儿郎,总是需要一幅好身体的。

    能给他治的就治了,去公社医院不靠谱,沅丫头弄不来大队的介绍信,他也不想她去弄。

    “不了吧!这样您太辛苦了”

    宋沅有些犹豫,那晚让徐立先上去是迫不得已。

    现在情况有些好转,她不太愿意去麻烦老人家。这一来二去的,让老人走了那么多山路不说,还耗费了大量时间在里面。

    这要是搁自个屋里,觉浅的都该睡一觉醒了。

    徐爷爷年纪摆在那,也不太适合奔波。

    “行了,墨迹啥?你等我收拾收拾咱就出发”

    老爷子拍板决定,这要是等宋沅决定,这顾忌那顾忌,那病人早就上黄泉了。

    徐立先迈着步子回到院子里头。宋沅来的时间赶好,离下工差不离。正好太阳都下山了,也照不着小院。

    他弯腰去把晒在院儿里的药材端回屋里,老人的身体在大簸箕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清瘦单薄。再加上那头斑白的银发,更衬得老人家的沧桑。

    宋沅赶紧上前帮忙,毕竟都是自己耽搁的活儿。

    一老一小进进出出好几趟,这才把药材都搬完。

    徐立先轻拍着手,招呼宋沅走在前头,自己在后面轻带上院门。

    院门没锁,因为林大海还要进,只是把锁扣轻扣在了门上。

    两人径直往牛棚走。因着徐立先的公分是固定的,所以一个月去领一次公分票就行,不用每天下工都等着清点劳动成果后划分。

    “徐爷爷,您真不用和我去!你这回的早的话可以给奶奶做做饭。等她下工,也能吃口现成的。”

    徐立先背着手,暗忖宋沅这张小嘴太能叭叭。那是他的老伴儿,他还能亏待了不成。

    心里有些嫌弃,却又无比欣慰。总算那老婆子没疼错人,是个会关心人的好孩子。

    “行了,你要是能走快几步,这饭不定能早熟多久!”小小年纪,操心的倒不少。

    他已经合计好了,这会儿回去直接煮个玉米糊糊。他们老了,牙口不太好,正好可以省去嚼这一步。

    尤其是这几天老伴儿消化不太好,总要吃些方便消化的。

    宋沅跟着徐立先来到牛棚,后者开门后拿起门边的铁火杵去敲角落里的小铁火。

    小铁火是烧煤的,每天很省事儿,不用的时候盖点湿煤就能管上一天。

    见徐立先的动作,宋沅熟练走到煤火旁边的破旧木桌旁拿起烧得有些薄的小铁锅递过去。

    徐立先接过,宋沅从桌子上拿起深褐色的木瓢舀水递了过去。

    用水涮了下铁锅上的灰尘,锅烧干以后这才把其余的水倒进去。

    徐立先拿起缺口众多的碗去粮袋里面盛玉米面。玉米糊糊就得冷水的时候下锅,这样容易搅散。

    “徐爷爷,您少煮点,下顿就不好吃了。”宋沅见徐立先舀了一大碗的面,在旁提醒到。

    “这么点,三个人哪里有剩的?”真当他不做饭,连下多少米都不知道啊!

    “那不行,您少煮点,我吃过了的”。

    老两口劳动力本就低下,公分少,分到的粮食自然也少。这平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自己在这吃,那又得耗掉一个人一顿饭的口粮。

    “你吃没吃过我不知道啊!”这丫头,真当他不知道她在宋家过的啥日子是吧!

    “我不饿,您煮您二老的就行。”

    宋沅无视徐立先那探究的眼神,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这喂到她肚子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她的粮食都是胡翠花拿着公分票直接去分的,从来都没有经过她的手过。

    这分给她吃了,她也拿不出粮食来还,又让她怎么忍心去占两个老人的便宜呢!

    “行了,吃点,你这上山回来,宋家怕是洗锅水都喝了,哪还有你的份?再说,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饭才能长高。”

    徐立先还是连带着宋沅的份下了锅,都说人是铁饭是钢,再亏也亏不了孩子。再说,一顿饭能吃掉多少?

    这都14的姑娘了,瘦成什么样了。不说白胖,这连最基本的健康标准都达不到还在这犟。

    “我……”

    宋沅正要反驳,徐立先听见外面的动静起身迎了上去。

    宋沅赶忙跟上,只见徐立先伸手接过刘丽珍手里的锄具,满脸笑容拉起老伴的手。还不时低头去询问老伴累不累?身体吃不吃得消。

    两个老人互相关心着,各自说了自己的情况后相视一笑,那笑太明媚,这气氛太温暖,让宋沅想到了刘丽珍教她的成语:“相濡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