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明天还要上工,不用麻烦你了。”

    宋沅拒绝,连忙伸手去抢背篓,却被柳青杰一把推开,可见他的决心。

    两人就这样拉锯着,谁也不肯松手。

    最终宋沅妥协了,带着柳青杰去寻徐立先,此次之行徐立先才是最重要的人物。

    残破的木门被敲响,隐隐约约漏了些微弱的光亮出来,把门口的泥沙路照得很清楚,宋沅也看见了泥沙路上自己残破的布鞋。

    屋内相互依偎的两人听见声音瞬间警醒,刘丽珍的身体僵直,腿轻微抖动着。

    徐立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伸手握了握妻子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

    突来的温热给了刘丽珍勇气,她抬眸看向自己的老伴儿,眼里隐隐带着泪光。

    她张了张口,徐立先快一步把手放到嘴前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则轻手轻脚起身,背过身去的瞬间原本镇定自若的眼中染上浓浓的忐忑和不安。

    “徐爷爷,是我!”

    宋沅猫着身子对着门缝低声说话,熟悉的声音让徐立先松了一口气,额头的冷汗也停止冒出。他还以为,那群人又来了。

    “进来吧”,徐立先颤巍巍开了门,错身让宋沅进来。目光在触及宋沅身后的柳青杰时,眼神从敌意,谨慎戒备到错愕,最后才慢慢归为平静。

    柳青杰,和自己差不多的待遇。况且还是宋沅带过来的,说明值得信任。

    “你也进来吧”

    柳青杰谢绝了老人的好意,先不说空间的局限和老人一开始的戒备,就是自己背上这大背篓,也是轻易进不了这门,他还是在外面等吧!

    徐立先气一下也就随他去了。只有柳青杰,心里一肚子疑问,这宋家小丫头什么时候和牛棚的人扯上关系了?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和她有关系的好像都是自己这种成分不好的人。

    “徐爷爷,得麻烦你和我走一趟了”

    知道宋沅说的是什么,徐立先从床下的枯草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起身示意宋沅自己随时可以离开。

    宋沅接过木盒,搀扶着老人出了门。

    “老头子,沅沅,天黑,你们走路小心一点。”

    刘丽珍不太放心,倚在门边悉心叮嘱。她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这是下放以来徐立先第一次在夜晚离开她的身边,老人心里难免不适应。

    “知道,你等会儿吹灯睡觉,把门关好,没听到我的声音不许开门。”

    徐立先摸索着妻子花斑累累的双手细心叮嘱妻子,妻子胆子小,尤其是下放的这十年,时不时要遭受些惊吓,神经越发紧绷了。自己这一去,她怕是又睡不着了。

    徐立先叹了口气,忽而想到什么,转身叮嘱妻子。“对了,如果有人来找,你就说我去找药了”

    自从他去村里卫生所帮忙以后,家家户户有些小病的,时常会深夜过来找他看诊。如果自己不在,恐怕又会多了些风言风语,还是谨慎些有个说法比较好。

    “好,去吧!早去早回。”

    在刘丽珍的注视下,几人慢慢隐于暮色之中。

    走了一段路程,徐立先看着眼前的大山,神色错愕。反观一旁的柳青杰,淡定多了。

    宋沅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徐立先。老爷子毕竟已经快70了,她担心长途的跋涉把老人累出个好歹。

    事实上,她的担心完全多余。如果是下放之前的话,老人家可能脚步会有些虚。

    而下放的这几年,老人的身体得到充分的锻炼。即使走了这么久呼吸都很正常,只有脸稍稍有些红晕。

    “不用顾忌我,走不了我会知会你的”

    徐立先看穿了宋沅的担忧,这姑娘即使小小年纪,也是极其细心的。而即使现在自己内心有不少的疑问,徐立先也忍住了,这算不上是不靠谱的姑娘。

    宋沅带着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呼啸的冷风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伴随着不时传来的鸟叫声,大家沉重的呼吸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跋涉两个小时左右以后,一行人在这夜色里格外走到山崖的洞口前。徐立先无意识踢了一个石子下去,半天没有回响。两人借着月色看着只有一步之外的悬崖,腿都有些发麻。

    这要是行差踏错一步就要葬身崖底,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

    还有宋沅,居然能把一个成年男子背过来,这胆子也是够肥。

    柳青杰看宋沅的眼神有些不同了。就凭她能毫不犹豫救下一个中枪的人,再弄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这丫头就全然不是松桥大队那个逆来顺受的宋家碗儿。

    宋沅没注意两人的神情变化,她俯身去扒开山洞前的藤蔓,心里琢磨着那人究竟有没有被她弄死。

    进山洞第一件事,宋沅抱着木箱凑到床边,伸出自己的十指放到容祁的鼻子前,还好,有气。

    收回手的瞬间,她眼尖发现自己放在床边的水壶被动过,之前的位置是正着放的,而现在方向有变化了,说明要么有人来过,要么床上的人曾经醒来过。

    这个山洞如此隐秘,就连许大伯她都没有告诉。松桥大队的人又都不上秘灵山,那么只有后一种可能。

    徐立先和柳青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宋沅急匆匆去试人的气息。两人嘴角直抽抽,这算个什么事儿?

    再看人身上那堆得老高的芦苇,也不知道保不保暖,至少长时间盖着,是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

    “丫头让开,我来看看”

    徐立先看不下去了,索性把宋沅赶开。

    宋沅闻言侧开了身,见徐立先坐下把脉以后,屏气静神不敢出口大气。

    脉搏有些弱,观脸色有些气血不足。徐立先这号脉的本事还是跟着林大海学的,倒也算小有成就。

    脉搏传递的信号还算乐观,徐立先当即去掀芦苇,想要查看容祁的伤口。

    宋沅见状,赶紧上前帮忙。一向细心谨慎的她今晚下手也没个轻重,只听床上的男人闷哼一声,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用力过猛。

    容祁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去看自己的腹部。果然,还是昨晚那个姑娘。

    俏生生的小姑娘,下手怎么那么狠?昨晚剜他的肉,今天抓他的伤口,容祁都在想自己和她是不是有仇。

    见容祁的目光,宋沅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躲在了徐立先的身后。

    “你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口”

    徐立先出言阻止容祁,低头去解他的衣扣。

    看到容祁的伤口时,徐立先深吸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眼宋沅,无奈至极。

    正常的医生治病,只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去处理。而宋沅处理的伤口,比原来大了不少。

    这伤,怕是有得养了。也不知道眼前的小伙子,遇上这个蠢丫头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