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闲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半分停歇就抬起自己自制的小盆到不远处的后山打水。

    后山有一处小瀑布,瀑布的冲水量形成一条小小的河。

    宋沅平时取水都是在小河里,这次也不例外。

    那个男人伤得那么重,伤口是需要清理的。而山洞四周都是草木,只有自己从这里带过去。

    只是,除了清理伤口之外,自己是不是还得给他把伤口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宋沅蹙眉,小脸都要缩成一团。她实在是没想到救个人这么麻烦,早知道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盛满木盆,宋沅抬起水回到小屋,然后在床底下掏出两把锋利的刀,这是柳青杰送的,说是给她防身用的,眼下终于有些用处了。

    手起刀落,宋沅抬起盆,拿着刀和刚刚撕下来的床单,关上小屋的门回到了山洞。

    男人还在昏迷当中,宋沅点着电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说是看清,其实也没怎么看清。男人的脸因为从高山上跌落被各种刺抓得遍布星星点点的血迹,仿佛为这张脸编了一张网。

    而透过“网”宋沅能看到的,只是他短短的头发和黢黑的不算方的方形脸。还有那苍白如纸的嘴唇,不过她可以确认,此时躺着的人应该用男孩而不是那人形容。

    他的方脸只是微微有些棱角,鼻梁很高。唇瓣不薄不厚,恰到适宜,面部轮廓英气逼人。

    宋沅顺着脸部向下看了看他的伤口,因为之前大量的苦蒿冷敷,血已经止住了。

    血是止住了,可是如果伤口里面的东西没有取出来。宋沅想会不会就像自己干活被刺抓到一样,平时触碰就会疼痛,时间久了还会化脓?

    据说化脓太多会导致伤口感染,而最坏的结果是死亡。那到时候自己背他这一段算不算白费力气?

    想到这种可能。宋沅冷脸出了山洞去找了大量的苦蒿还有龙牙草。

    她不能很好区分这两种药的具体功效,但她知道两者皆有止血的功能。所谓有备无患,她就这两种药材找了足足两大抱。

    止血的药具备,问题又来了。这知道要把东西挑出来是一回事,自己动手又是一回事。

    自己虽然剁鸡剁兔子甚至剁猪,但这毕竟这不是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命。

    宋沅看着自己的双手犹豫了,迟疑了。她胆子再大,心里也没有勇气去下手。

    苦恼之际她想到了村里的徐大爷。大爷下放之前是很好的外科医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被村里的人稍微善待,如果由他来帮忙,会不会好很多?

    可是从这回村,来回就得四个小时。

    这还是自己熟悉路的情况下,回去加上要说服徐大爷的时间,那耗费的将比四个小时还要长久。

    届时这个人撑不撑得住是一回事,而自己也没时间回来这里,单凭徐大爷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她也不敢让徐大爷独自一人进山,

    现在差不多是夜里的1点左右,也就是丑时。

    松桥大队一般在早上六点半上工。而在这之前,自己需要为宋家一家人做好早饭,也就是说自己必须在五点左右回到宋家。

    所以时间根本来不及等宋沅回去请人。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也就是她亲自动手。

    如果自己不动手的话,那他满身化脓,长蛆,死亡,想想更难受。

    如果自己动手,最坏的结果是做一回刽子手。到时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给他体体面面的埋了,大不了再被噩梦缠身,至少比他之前葬身动物口下好。

    在这种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宋沅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这才终于鼓起勇气,一边解开男人的衣服,一边念叨,当成刺就好了,当成刺就好了,当成刺就不会手抖了。

    当真正看到伤口的时候,宋沅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完全是个血窟窿。

    宋沅紧闭双眼,两手颤颤捏死手中的刀,朝着伤口的地方缓缓移动。

    接近腹部伤口的时候,宋沅还是出了声。“大哥,对不住了!是死是活咱们看造化了!”

    说完那话,宋沅双眼蓦地睁开,而后用刀尖轻轻去戳了戳伤口,就像平时用针去掏刺一样。

    不过,这伤口太深了,刀尖放下去触碰到的只有肉,血淋淋的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宋沅只能再狠狠心,换了一把尖些的刀,刀尖就像剪刀一样。她扒开伤口用刀尖去探索,这次终于碰到了一个硬家伙。

    宋沅大喜,终于是找到了。

    抬手按挑刺儿的手法去别了别那个坚硬的物体,也就是子弹。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撼动半分。

    没办法,宋沅加了些力,刀尖从那个坚硬物体的下方崴了一下,这才终于把子弹挑了出来。

    正是在崴的那一下,原本昏迷的人忽然大叫一声,悠悠睁开了双眼。

    容祁是被疼醒的,他模模糊糊看见一个朦胧却又白皙的小脸,她正认真地拿刀戳着自己。

    容祁的突然出声吓了宋沅一跳,手也跟着抖了一下,刀好像*了肉里。

    “你……”话没说出口,容祁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姑娘你究竟是救人还是谋杀?

    宋沅见容祁再次昏迷,讪讪地拿起刀尖,伸手去抓住了那子弹。

    刚一松手,原本已经止住的鲜血就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有了刚刚的经验,宋沅不慌不忙去捏碎苦蒿敷在上面,而后用自己锯下来的床单简单的包扎了下。

    处理完腹部,还有腿部同样需要处理。好在腿部的伤口比较浅,子弹打在的是肉肉的小腿外侧,宋沅轻轻松松就掏出了子弹。

    同样的手法敷药包扎,等完全为容祁处理好伤口,宋沅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

    她抬手把手浸泡在木盆里,原本有些红的水瞬间变得鲜红。

    洗完手,她摸黑去了山洞的里侧提出来一捆柴。

    此时已是深夜,尽管躺的是草床。但夜晚的气温很低,加上男孩又在昏迷当中,应该是有凉意的。

    宋沅点了火,扒开洞口的一缕藤蔓透气。

    她回到床边,一下瘫软无力。侧身看了看昏迷的容祁,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困意来袭,宋沅靠着山洞的石壁,眼睛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慢慢进入睡眠。